上月，我于成都雙流的工地遇老張之時，他正蹲于一臺挖掘機之旁，其臉上難得地綻著笑。須知，就在三個月之前，他因設備翻新之事，于十幾個工人面前，被項目經理罵得難以抬頭。

快十五年了，老張是在工程機械這個領域里干的，他開始是學徒，一路努力，到如今自己帶班接活了。他最突出專長那就是老舊挖掘機的整備翻新，他手下有五六個兄弟，專門接收那些從工地退下來的被稱作“老爺車”的挖掘機，一番收拾使其利落后，再租出去或者轉手賣掉。這一行業看著好像不怎么起眼，然而利潤全都在翻新的手藝當中呢。

從去年下半年起始，老張顯著察覺到生意變得難做起來。往昔那種運用了“角磨機加鋼絲刷”方式的老辦法，逐漸難以穩住局面了。

事情開始講述要追溯到去年十二月，那時他承接了一項大業務，即幫一個礦場翻新六臺已使用七八年的卡特挖掘機，礦場方面催促極為急迫，所給予的時間僅僅是正常工期時長的一半，老張帶領著兄弟們不分晝夜地勞作，角磨機持續發出嗡嗡聲歷經一日又一日，鋼絲刷磨損得禿掉了幾十把，然而到了交貨那一日，礦上的設備主管手持手電筒，于大臂與鏟斗的連接部位進行照射，直接講出了一句讓老張直至如今都難以忘懷的話語：“你這般進行除銹處理究竟弄的是什么？焊縫里面全部都是浮銹，僅僅涂刷一層漆就妄圖蒙混過關？”。

那家對方，對于那六臺設備，僅僅只愿意按照原本規定價格的六成來進行結賬。結果老張賠了差不多將近八萬塊。

那天夜里，老張拽著我去喝酒，一杯又一杯地猛灌。他講他最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明明已然竭盡全力了，角磨機磨得手都沒法抬起來了，為何就是弄不干凈。我對他講，如今工地上查得很嚴格，甲方都愈發精明了，誰還會瞧你表面的那層漆呢？人家用涂層測厚儀一測量，若底子沒處理妥當，即便漆面厚度達到標準要求了也是毫無用處的，銹會從里面往上返，半年就會起泡。

老張當時沒說話，只是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悶了。

過年之后，到了二月底的時間段，老張陡然給我撥通電話，講他于網上瞅見一臺設備，稱作“挖掘機除銹機”，詢問我是否要去瞧一瞧。那時我正處于忙碌狀態，順口說了句“別輕信那些花哨不實的事物”。然而老張并未聽從我的話語，次日自行駕車前往德陽，尋得那家廠子，親眼目睹人家運用那臺機器對著一個銹跡斑斑模樣已然不成的挖斗進行了一回演示。

他隨后向我講，那時他瞬間呆住了，那部機器運用的是液壓驅動方式，它徑直連接于挖掘機自身的液壓管路上邊，壓力程度大得令人膽寒，操作手手持噴槍，朝著銹蝕的鋼板走過一回，其所抵達之處，鐵銹、氧化皮以及舊漆層直接被擊打成粉末并吹飛起來，所顯露露出的金屬表面是呈現的那種均勻一致的銀白色模樣，跟新鋼板毫無二致。

老張當場就拍了一臺。

三月上旬的時候，設備抵達了工地，老張帶領著他的那些兄弟們進行了一下午的調試。老張跟我講，那臺機器連接在了工地上用作備用的日立挖掘機之上，借助主機來提供液壓動力，操作手在一旁手持噴槍，有想要噴射的位置便可以隨意噴射。以往使用角磨機的時候，一個鏟斗需要三個人花費一整天的時間去打磨，并且還無法打磨到焊縫的根部位置。如今使用這臺除銹機，僅需一個人進行操作，一個上午就能完成三個鏟斗的除銹工作，而且銹跡被清理得十分徹底，就連死角里面的銹漬都被沖走了。

可是，實實在在讓老張內心認定這花費的錢并非白費的，乃是上個月他所承接的那個高速進行擴建的活兒。

那個項目存在一段情況，是要于老路基之上進行拼接操作，這就需要將原來的防撞護欄立柱全部予以除銹翻新工作之后再重新投入使用，此立柱數量一共四百多根，并且銹蝕程度存在不一致狀況，有的立柱表面銹皮翹起來使得厚度能夠達到如同指甲蓋一般的程度，甲方給出了十五天工期，同時還設定要求除銹等級要達成Sa2.5級，也就是近乎白級的標準，老張經過一番計算，若采用角磨機來處理，那么至少得要六個人去干上二十天，然而這個時間根本無法來得及完成此項任務。

于是乎，他借助那臺挖掘機除銹機，協同工地上的一臺小型挖掘機，僅僅耗費九天時間，便把四百多根立柱通通處理完畢。操作手將挖機停放至立柱近旁，連接好管路，單一的他手持噴槍環繞立柱轉上一圈，一分鐘尚未抵達，就能把一根長達六米的立柱清潔得徹徹底底。由甲方派出進行驗收的監理，手持粗糙度對比板逐個予以測量，最終在驗收單上面簽署了自己的名字，聲稱這是他于這個項目當中所目睹的“最為規范的除銹情形”。

那天晚上，老張跟我講，他難得沒找我去喝酒，而是早早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思索。他表示自己想清楚了，以往總認為手藝比任何東西都厲害，然而手藝即便再好，要是工具跟不上，終究會被市場淘汰。如今在工地上，甲方所要求的是效率，是標準，是經得起檢測的成果，你就算用角磨機磨得再細致，磨不出人家所需要的粗糙度與清潔度，那也是徒勞無功。

前幾天，我再次前往他所在的工地進行查看，在他那臺挖掘機除銹機的周邊，圍聚著好幾個來自其他班組的負責人，這些人皆是聽聞他憑借這一物品順利拿下高速項目后，特意趕來觀看的，老張并未有所隱瞞，當即向他們進行了一次演示，其中有一位從事鋼結構防腐工作的老李，在觀看完畢后，立刻詢問他這臺機器的購置地點。

老張后來向我講，他實際上蠻感激去年那筆賠本的礦場買賣。要是沒有那次栽跟頭，他或許至今還握著角磨機，認定自己的技藝舉世無雙。如今他手下的那幾位兄弟，也都掌握了操作這臺機器的方法，以往磨取鐵銹弄得渾身是灰，如今站在一旁拿噴槍過一遍便成，工作效率提高了，工資也隨之增加，兄弟們干活更有勁頭了。

我向他詢問，那臺機器究竟貴不貴。老張微微露出笑容并且說道，跟賠失掉的那八萬塊相比較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關鍵之處在于，它為他所掙回來的，遠遠不止這八萬塊。

老張講這話之際，身后那臺挖掘機除銹機，正靜靜停于工棚內，液壓管路上有著尚未擦干的黃油。我清楚，對老張而言，其不止是一臺設備，更是他從事工程機械十五年后，最終領悟的一件事——有時，換種干法，比一味埋頭死干更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