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于五金廠挨到第三晚之際，王哥蹲在廢料堆旁抽著悶煙。腳邊有半筐銹得沉重的傳動齒輪堆著，指腹蹭過齒根的銹層，蹭兩下就要換個位置，指甲縫里盡是深褐色的銹渣。

之前想過不少笨辦法。

使用鋼絲輪手動進行磨削操作，一班按照八小時計算，卻磨不出二十個，一直磨到下班的時候，胳膊都抬不起來了，等到第二天醒來，連擰水杯蓋的力氣都沒有了。要是把它丟進酸洗池浸泡處理，那就更讓人頭疼了，要是控制不好時間，就會把齒輪的基材蝕出小麻點，后續使用的時候，斷齒的概率還會往上漲，廠里以前出現過兩次因為質保問題引發的投訴，還賠了不少錢。

以后嘗試過人工砂噴的舊辦法，灰蒙蒙的車間，哪怕是個口罩也沒法把沙塵擋住，下班把口罩摘下的時候，臉能夠搓出一道灰印子。

整個屋子靜得只剩設備低低的嗡鳴。

機器剛被推到車間里的時候，車間中有幾個從事鉗工工作長達十年的老工人，他們的內心都感到忐忑不安，眼睛直直地盯著機器的機身，反復地看來看去，沒有一個人敢往前走上前去開啟這臺機器。

先裝了堆銹得最狠的從動齒輪試機。

使料筐關閉，按下按鈕，鋼丸沿著導流管洶涌而出，沿著齒輪的嚙合縫隙反復摩擦，就連齒根處那些平時鋼絲輪難以觸及的死角，經過幾圈轉動，銹跡都呈卷狀紛紛掉落。在旁邊蹲守不到二十分鐘，拉開料筐門，剛烘干且帶有余溫的齒輪顯露出來，齒面烏黑發亮且堅固，那種研磨將近半宿都未必能達成的效果，十幾分鐘就完成了。

最意外的是事后拿卡尺一個個量。

不但銹去除得徹底，而且整個齒面的均勻強化效果遠遠超越人工處理，表層強度提升了一大截，之前經常出現的嚙合面起皮的問題，經過這大半年，在新處理的齒輪上未曾見到過。

小廠靠它降成本嗎

曾經整批進行除銹工作，需要專門安排兩個熟練工的工時，現在一個人操作一臺機器，一天輕輕松松就能產出幾百件，不存在那么多令人疲憊不堪的繁重工作。防塵機箱能夠完全封閉，從而兜住沙丸的損耗，定期回收的磨料，其耗量較小，經過計算，每個臺班的損耗成本僅僅只有早先酸洗加上人工成本的三成不到。車間里，過去酸洗池所在的那段，原先總是彌漫著怪味的角落，如今被開辟出來，改建成了閑置物資暫存區，那面墻上原先因為酸霧侵擾而泛黃變色的舊公告，現在張貼了一張季度產能超標的喜報。

齒根銹跡去哪清

先前所有人最為頭疼的便是嚙合間隙那兒窄窄的縫，手磨伸不進去那縫，酸泡還極易留有殘余的腐蝕性液體。這臺設備是攜著勻速翻轉的工裝走的，齒輪件跟著工架子緩緩轉動，磨料流動進程里沒有死角地沖擊所有縫隙，就連粘得牢固到摳都摳不掉的頑固氧化皮都被一層層去除干凈，表面余下全然原生的耐磨層那種質感，不存在人工硬磨所留下的局部過磨凹陷。

用上差不多剛滿一整年，車間里的排班表早就已將除銹的工序移到日班組之前，無需再拖延到夜班去湊產能，前些日子鄰廠的車間主任前來串門，圍著設備繞了三圈，當場拿出手機拍下整機編號回去找采購詢問價格。

曾幾何時，手磨完銹，指頭上全是糙口，王哥根本不敢隨便伸胳膊，怕蹭疼孩子軟乎乎的臉蛋，可昨天晚上他下班，連沒提帶挎包，順路拐去接剛上小學的姑娘下課后托管，小姑娘舉著剛畫完的蠟筆畫蹦過來，伸手就摟他攥過設備把手的手腕。